大洋路,是由墨尔本通向南澳大利亚州首府阿德莱德大公路中的一段,长270公里。它处于澳大利亚大陆最南端的沿岸地区,始建于1890年。大洋路濒临大洋,依山筑路,因工程十分艰巨,中间曾停工。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,调集了大批老兵继续修路,于1928年建成通车,维多利亚州从此建立了海陆交通的连接。这在当时,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。本来,大洋路本身并无多少奇特之处,但是沿途海岸线的山岩,经过千万年海浪和风雨的冲刷,出现了无数巧夺天工的奇石险崖,创造了世界罕见的奇特地貌。就是这些独特壮观的奇景险滩地区,也是18和19世纪英国移民们万里迢迢到澳谋生的登陆之地。那瞬息万变的海洋风浪和险恶的海滩地势,引发出无数移民悲惨遭遇而令人惊心动魄的故事,从而使大洋路蒙上了一层浓厚的神秘色彩。旅游业者只不过借大洋路这道无声的载体,去导引出沿途那些让人惊叹的大自然奇景和名胜,使大洋路成为一条名副其实的亮丽风景线。
大洋路旅游的第一站是海滨小镇托魁亚。它位于维州第二大市吉朗正南20余公里。此地面向大洋,海岸开阔。南极的大风卷着海面上四五米高的巨浪滚滚而来,直扑海岸,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经介绍,此地是同夏威夷齐名的冲浪天堂,被誉为澳大利亚冲浪之都。每年4月都要在这里举行世界冲浪大赛。但我们去的那天,只有十几个人在那里玩冲浪。他们一个个是真正的“浪里白条”,随浪沉浮,“胜似闲庭信步。”
我们又登上旅游大巴,继续沿着弯曲的公路行驶。车窗外,一面是碧蓝的大海,一面是万木覆盖任意翻转的山峦。景色恣意的变化,以至汽车每转一个弯,都要引出不同的图景,令人目不暇接。中午,我们到达阿波罗镇。在海滨公园里,设有供游人就餐用的圆木桌凳。附近还有一组木根雕像。根雕艺术,这在海外还是第一次看到。其表现题材也同海洋相适应,多为海生动物。我们就在那里午餐。面对一望无际的印度洋,极目远眺,似乎看到了南极的冰川。虽然正值夏日,阳光照射得很强烈。但南风吹来了南极的凉气,使人倍感舒适。阿波罗镇的海滨,虽然也面向大洋,但三面被群山环抱,整个海滨和海湾显得十分宁静。这里的海面上,同托魁亚波浪滔天的情景完全相反,展现的则是“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。”上百只黑白天鹅在海滨悠然漫步,成群的海鸟,浮于海面,随微波起伏飘荡。有的则上得岸来,进入人群觅食。一时间,大地上勾画出了一幅和平、安详的田园风光图。“这么大的天鹅真够一桌人吃的。”忽然背后传来使我吃惊的声音。猛回头望去,原来是几位国内来的游客。我环顾四周,幸亏没有当地人。可又一想,即便有当地人,也不一定能听懂中国话。想到此,似乎才得到一些慰藉。但我真后悔,没有追上前去提醒那位同胞:别把陋习带到海外——尽管他们已经走远了。这是在宁静的阿波罗镇,偶然遇到的与大自然美景很不协调的一个小插曲(编辑认为,当时文章的作者还是应毫不迟疑地追上去提醒那位可爱的同胞。因为“尽管他们已经走远了”,但面对当时海边那么多大得“够一桌人吃的”海鸟,保不准在一转眼的工夫,这些人就能像在国内那样,立马开起“野炊”来——你以为他们是说着玩的!而这种“野炊”如果开在文章中提到的那样的地方,那国人的脸可就丢大了)。
过了阿波罗镇,不远就是以热带雨林闻名的奥特威国家公园。再往前就是王子镇。从此开始,至坎贝尔港,这段30公里地段,是大洋路上的经典核心。我在汽车上密切观察着窗外变化着的景色,并把相机准备就绪。忽然在左前方海面上,一座高大的岩石吸引了我,我立即按下了相机快门。果然,车上宣布,闻名于世的“12门徒”岩柱区到了。
所谓耶稣的12门徒,就是屹立于大海中的12座大小不一的岩石柱。这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柱,本来也是古老的石灰岩海岸的一部分。由于千万年来海浪的冲击和风雨的冲刷,海岸大面积地崩塌。而这些根底坚固未被冲倒的岩柱,随着岁月的流逝和海岸线的后退,便形成了脱离陆地而孤立于海面的奇岩怪石,一个个常年累月默默地立于大海中。澳大利亚是信奉基督教的国家,人们便把这些神秘的奇石和《圣经》中的故事联系在一起,命名为耶稣的“12门徒,”赋予了宗教色彩。我们随即下了汽车,踏上沿着海岸线的山岭修建的栈道。栈道大约两米宽,全部是坚硬的木板。两边有木栏扶手。随着山势的起伏,蜿蜒数公里。走不多远,栈道旁边会出现港湾式的观景台,供游人观景摄像。我们沿栈道走了大约一刻钟,到达景点的最高处。站在百米高的峭壁上,举目所见,是水天一色无垠的印度洋。再沿着九曲十弯的海岸线望去,就是断断续续矗立在大海中各自孤立的“12门徒”岩柱群。由于海岸弯曲,“12门徒”岩柱高矮不一,错落摆列,又加上它们之间有的距离拉得很远,所以难以尽收眼底,更无法一一数清。就眼前几座看,有一座最为宏伟高大,岿然屹立,气势不凡。其它几座,有的突兀嶙峋,有的形貌怪异,甚至视之可怖。但个个都是鬼斧神工的不同造型。我目睹这些立于迷迷蒙蒙海洋中的大自然杰作,不能不引起心中一种强大的震撼,甚至于产生一种难以置信的想法。遐想间,一阵阵南极吹来的季候风,携着大面积的海水,以排山倒海之势,撞击到这些门徒岩柱和海岸上,形成了“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”的景观。随之,雷鸣般的巨响由海面传来。隆隆之声,似乎也增添了门徒岩柱的神威,我还真的油然而生了敬畏之情。
猛抬头,一幅大警示牌进入眼帘。上书:“请不要太亲近了,到此止步”。这时又听到几位金发碧眼的当地游客在那里议论:“为什么有这样的警示呢?就是因为‘12门徒’岩柱实在太美、太迷人了。其美的吸引力,会使人欢乐地跳下山崖去拥抱它们。”“12门徒”岩柱真有那么强的吸引力吗?姑妄听之而已。据说,早期这一带沿海中,像“12门徒”一样的岩石柱绝不少于12座。只是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风化和海水冲刷,在一个无记载的时期,剩下这12座,人们才冠以“12门徒”之称。但是自那以来,海水和风雨继续侵蚀这些岩石柱。多少年来,跟着大自然大进程,“12门徒”有的倒塌,有的变小。就在8月初,“门徒”岩柱中一座顶部尖、中间大、底座小的(见本页图片中由下往上第一座),一夜之间分崩离析,变成一堆碎石。从此,又少了一个“门徒。”据报道,“12门徒,”目下只剩其9了。其实,没有一个人能够确切地清点出还剩有多少“门徒”岩柱来。因为那些正在消失的岩柱,有的是从头到脚崩塌成一堆乱石,有的则是倒塌一半,或从中断裂,或岩层剥落逐渐变小。对这些没有完全消失的岩柱,有人就仍然算在内。此外,这一带长达30公里的沿海中还有一些孤立的岩柱。有人也从那些远距离的岩柱中,选出几座补充到“12门徒”中。究竟谁说了算,也只能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了。不过,对一个现实是有共识的。那就是,海面上所有类似“12门徒”的岩石柱,正在日益减少或变小。
在这里大饱眼福之后,又乘车10分钟,到达阿德海湾峡谷。此峡谷也是由岩石海岸冲刷而成,但其构造十分独特。由两边相距约100米的岩石海岸构成一个狭小的谷口。口内蜿蜒曲折,形成一座大约直径半公里的椭圆形海湾峡谷,其沿岸是金色的沙滩。但海湾中又矗立着一段高大的断崖,中间还有一个拱门形贯通断崖的大洞。整个海湾峡谷的三面山崖和孤立于海湾中的断崖,全是30至100米高的陡壁,是名不虚传的“壁立千仞”。就在这个阿德海湾峡谷一带,真正是风云诡谲,气象多变。加上地势的险恶,形成了有名的“沉船海岸”。但这里又是当年英国人携家带口来维多利亚殖民地谋生的登陆点。尤其是1851年墨尔本地区发现了金矿后,每年都有上千条船只,载着英国淘金者蜂拥而至,他们无不从此地登陆。也就在这里,那恶魔般的风浪,吞噬了不少人的生命,相传约有500条船只在此地遇难。在这里,人与大自然的拼搏,留下了一个个惊人的故事。其中流传最广的是,1861年有一条不大的船,载着54名英国淘金者,经过千辛万苦,终于到达了阿德海湾峡谷。他们在登陆前,迫不及待地摆起宴席,庆祝胜利抵澳。正当他们欢聚一堂,举觞相庆之际,海面上突然起了风暴。他们的船被吹离海湾并撞击到一座岩柱上而沉没。只有一男一女死里逃生,其余全部遇难。这一男一女,女的名艾娃·卡米切尔,18岁;男的名汤姆·帕尔斯,25岁。二人被海浪推到了这个阿德海湾峡谷中。他们相依为命,从陡峭的山崖一步步爬上岸,又在荒无人烟的土地上长途跋涉,终于找到人家,才活了下来。
从这里再往前走,还有不少依据山岩的形态命名的景点,如“剃头刀背,”是像剃刀一样,看似锋利的一道道整片山石,依托在山崖上。还有“雷公洞,”是海浪冲击出来的一座洞穴,有五六米深。退潮时,游人可入内。涨潮时,海水被风浪推入洞穴,发出雷鸣般的巨响。还有“面包师的烤炉石,”则是一片约10平方米光平的石板。看来,澳大利亚人也很富有想象力。但那地方,却没有像我们中国那么深具人情味的“望夫石”和“望儿岩”之类的命名。
与这些景点相距不太远,就是“伦敦桥”了。那是留在海里的一段海岸。它本来同现在的海岸相连,像一道延伸在大海中的长堤。它的中间出现了两个拱门式的洞穴,很似桥梁的洞涵,故把这段长约百米的岩石称为“伦敦桥。”人们本来可以由海岸沿栈道登临“伦敦桥,”一直走到它的末端。但是,同样是由于终年海浪无休止的冲击,以致于1990年,从其第一个洞涵处断裂崩塌。从此,“伦敦桥”的另一段与海岸切断了联系(见本页图)。为了安全,现在,所有游客只允许在相距“伦敦桥”500米处的海岸栈道上望,不允许,也不可能再从桥的始端走到桥的末端。游客只能望“桥”兴叹了。
至此,神奇的大洋路之旅暂时划上一个句号。此行沿途所见,不论是那一望无际的海洋似的热带雨林,还是那浩瀚的大洋,都给我留下了美妙而壮观的记忆。而大洋路上那些使人敬畏的由所谓耶稣门徒们所依附的奇岩怪石,那悬崖峭壁的海岸和震撼人心的险滩,以及在那里发生的沉船海难,却使我的心一时难以平静。对这些巧夺天工、叹为观止的奇景赞叹之余,察其经历,瞻其未来,又不免产生一种莫名的忧虑:大自然的威力是如此强劲而不可抗拒。它日夜不停地对所有岩石进行冲击,“12门徒”岩柱倒下几个了,“伦敦桥”也塌了。如此下去,百十年或几百年之后,“12门徒”岩柱及其他岩石景观还会存在吗?但愿此非杞人忧天。
(作者为外交笔会原副会长,本刊顾问)